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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沙国际娱乐平台:囚衣\許鋒

时间:2017-12-12 16:48:26  作者:  来源:  浏览:0  评论:0
内容摘要:  我有一件衣服,一件非常獨特的衣服,它能依據人的目光而變化,就像手裏的數碼相機,焦距對到哪裏哪裏就清晰。對女人女人就清晰。對男人男人就清晰。對女人的某些部位某些部位就清晰。  我的衣服比數碼相機高級,當你看到它時,你覺得我窮困潦倒,衣服一下子就變得破爛不堪,真的像窮困潦倒。你覺...

  我有一件衣服,一件非常獨特的衣服,它能依據人的目光而變化,就像手裏的數碼相機,焦距對到哪裏哪裏就清晰。對女人女人就清晰。對男人男人就清晰。對女人的某些部位某些部位就清晰。

  我的衣服比數碼相機高級,當你看到它時,你覺得我窮困潦倒,衣服一下子就變得破爛不堪,真的像窮困潦倒。你覺得我風光無限,那衣服立馬就流光溢彩,整個人都高級起來。覺得我是騙子,衣服一下子就像騙子的裝扮。覺得我男不男女不女,衣服一下子就會變得古里古怪。

  老同學幾十年沒見。她到我住的城市出差,我去火車站接她。一見面,她第一眼瞅我時,我一身牛仔一下子變成了西裝。我平素不愛穿西裝,我西裝革履的樣子可笑得很。她眼睛一亮,你還是那麼帥。一句話就把我們的關係闡述得淋漓盡致─我們是對方的初戀情人。那時的我最盼望的就是穿一套西裝,但這個夢想直到我們分手也沒實現。她說過,你穿西裝的樣子一定很帥。我穿着西裝與她攜手並肩行走在城市的林蔭路上,正是秋葉蕭蕭而落的時候,黃昏,落日的餘暉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我感覺自己很帥,她也嫵媚。我們走得很浪漫,很溫情。她說,這一刻,她等了幾十年。

  我由此愛上穿西裝。穿套裝,淺色襯衣,鮮艷的領帶。我這件獨特的衣服可以預先設置默認西裝格式。我穿着西裝去找領導匯報工作。領導長期當領導,已大腹便便,非常有派頭。肥肥的臉與粗粗的脖子天水相接。領導抬頭看了我一眼,我挺了挺腰板,讓領導看得更清楚。但我的西裝突然變成了古代飯館店小二的打扮,還繫着圍裙,胳膊上搭着一條灰不楚楚的粗布條子。我顧左右,汗流浹背。領導若無其事地擺擺手,讓我退下了。

 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,我「穿」回西裝。這時來了一位群眾。我熱情地招呼他坐下。群眾怯生生地望着我,不敢坐。我一本正經地說,公務員是人民的公僕,我是你的公僕,你怕我幹什麼?來者更加唯唯諾諾,您忙,我下次再來。我的鼻子噷地一聲。我的衣服,似乎正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,時而緊,時而鬆,時而顏色淺,時而顏色深。

  單位到家有一段路,走起來不遠。先是遇到一個妖艷的女子,她飛了個媚眼,還輕輕地擦了我一下,我心裏激靈靈一盪漾。竟然停下腳步,在路邊一處亭台,有花花草草很有情調的地方聊天。她再看我時,我已換上嬉皮士的裝扮,油頭粉面,全無工作一天的疲憊和懈怠。城市和鄉村顯然的區別就是,鄉村的愛情就像莊稼的生長緩慢而穩健。城市的愛情則如夏雨或秋風迅即而猛烈。

  我每天都會設定衣服的制式,夾克衫,中山裝,牛仔服,運動衫,汗衫。毫無疑問,每天我見到的人越多,換裝的頻率也越高,有時居然換得我眼花繚亂,西裝─夾克衫─帆布工裝;中山裝─牛仔服─病號服;運動衫─囚衣。

  囚衣。說實話,一點設計理念都沒有。我想給它改良。為什麼不能是西裝,中山裝,牛仔服,夾克衫。或者古代東家的絲綢長衫。或者魯迅先生的布衫。或者警服,鬼子服,偽軍服。

  假如我穿着傳統的囚衣來到群眾間一定會引起躁動和不安,嚼舌頭的,吐唾沫的,戳指頭的,跺腳的,叉腰的,扔雞蛋的,扔菜葉子的,邊跺腳邊扔雞蛋的。

  ─我真的穿着傳統的囚衣上了街,但沒套腳鐐,沒戴手銬,沒見人們怎麼驚訝,個別的警惕,匆匆躲開了。

  一個小孩對媽媽說,看,這個叔叔的衣服真好看。

  媽媽一扽小孩的手,閃了。

  我穿着囚衣去辦公室,一進門撞上領導。領導詫異,四顧左右,趕緊拉我進他辦公室,請我坐下,給我沏茶,和藹可親地說,你這個人,都是老同志了,還玩什麼黑色幽默─最近有幾個領導職位要拿出來競爭上崗,想必你也聽說了,你放心,我心裏有數。

  這一天,我備受尊敬。

  我知道,他們尊敬的是我的囚衣。但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尊敬一件囚衣。而且我穿囚衣這一天,衣着沒有隨着人們的目光發生任何變化。

  自那以後,每當想到人們對一件囚衣習以為常時,我就不寒而慄。

  ?許鋒,甘肅人,現居廣州。第六屆「我心中的澳門」全球華文散文大賽首獎得主。作品散見於《人民日報》、《光明日報》、《大公報》、《南方日報》、《羊城晚報》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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